他比我小两岁,零零年的。
初中没念完就出去打工了,这些年辗转广东广西,过年才回来。我们这帮发小,但凡他在家,总泡在他家——喝酒,聊天,打牌,手机开黑,麻将搓到半夜。他家就是我们的据点。
过年
今年过年,他爸妈在广东值班没回,他带着两个妹妹回来。
初二中午,他还开车带我们去镇上吃粉,回来后在他家支起麻将桌。下午三点多,他说头痛,以为是熬夜着了凉,没人太当回事。
五点多,他大伯家喊他们过去吃饭。听说喝了两杯土茅台——自家酿的那种,网上都叫它“广西土茅台”。我知道他的酒量,十杯的量。回来时他匆匆上楼,说不舒服,想睡一觉。
后来我们才知道,他躺下后头痛得厉害,实在扛不住,给村里另一个兄弟打了电话,想去卫生院拿点药。那兄弟到他床边时,看见他用头撞墙,二话不说直接拉去了县医院。
这些我们当时都不知道。我正在村委看篮球赛总决赛,人山人海,比分咬得紧。
电话
九点多,比赛刚结束,电话响了。那兄弟发视频过来,说人住院了,好像挺严重,让我们赶紧去。开车的人都喝了点酒,七八个人只能骑上几辆小电驴,往县医院赶。
到的时候,他已经躺在病床上,神志不清了。
我凑过去看检查单,脑出血38毫升。那几个字钉进眼睛里,我半天说不出话。
转院
县医院动不了这个手术,得转南宁医科大。可医院没有多余的救护车。我们所有人掏出手机,翻通讯录,托关系,到处问。十点多,终于打听到有一辆送病人回来的救护车正在路上。等它到,等人交接,等它再次出发。
十一点多,他上了车。我们站在医院门口,看着尾灯消失在夜色里。
回家后谁也没睡,聚在他家等消息。两点多,车到了南宁。三点多,消息传回来:那边医生看了一眼,说没救了,让拉回来。
来回颠簸,凌晨四点多,车回到村里。
最后
我看着他被抬下来,看着他躺在那里。四点四十多,他就这样没了。
我站在院子里,抽了两包烟。想不通。不是到了大医院吗?就没有一点抢救措施吗?就这样见死不救?
后来那兄弟说,医生讲,他瞳孔涣散,耽搁太久,就算开刀,存活率也极低——
“你们也不想拉着‘破损’的‘尸体’回去吧。”
他的家人沉默了,我们也沉默了。
后来
又想起另一件事:一个月前,他鼻子莫名其妙流了三天血,我们劝他去检查,他不乐意,说多了就烦。不知道他自己知不知道自己身体状况。也许知道,也许不知道。
最后他家里人商量,不办丧事了,吊唁三天就下葬。我们这帮人陪了他最后三天,守夜,烧纸,抽烟,偶尔说几句话,大多时候沉默。
出殡那天,我亲手挖土,也亲手埋土。
一路走好。
说些什么吧!